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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2 第142章
◎番外：公主與侍衛（3）◎
翌日。
晨光破曉, 付如意難得睡了一個好覺，夢中再無魑魅魍魎追著她跑了。
付如意立刻想到了自己新得來的侍衛，她探頭往軟塌方向一看，入眼卻是空無一人。
付如意豁然起身。
她太討厭這種希望落空之感。
又像是沒法接受自己新得的玩具, 突然就不見了。
“阿徹！”
付如意一聲大喊, 赤足下了榻，直接往殿外走, 婢女見她披頭散發的出來, 又喊著謝侍衛的名字, 忙道：“殿下呀，謝侍衛在外面舞劍呢, 他人沒走。”
這婢女原先是端妃身邊的宮婢，十分了解長公主，理解長公主心中的不安。
長公主所有的紈絝、桀驁，不過只是她柔軟軀體外面的一層保護殼。
聞言, 付如意果然神色放松, 精致的臉蛋上又浮現出一抹狡黠：“速速伺候本宮洗漱更衣，本宮要去看看阿徹習武。”
“是, 殿下。”
不多時, 付如意就出現在了謝定徹身後，手中也同樣握著一把短劍。
謝定徹察覺到她的出現, 少年收了劍，回過神, 抱拳作揖, 面色冷沈道：“殿下。”
寶藍色錦緞長袍實在太適合謝定徹了, 將他修長筆直的身段襯托的一覽無餘, 付如意肆無忌憚的打量, 嗔笑：“阿徹的身段當真極好，只可惜，稍稍清瘦了些。”
一言至此，付如意即刻吩咐手底下人，道：“聽著，今日開始，每日三餐都要精心準備，本宮要將阿徹餵養成壯碩結實的男子。”
一眾婢女聞言，紛紛竊笑。
殿下這哪裏是對待侍衛？分明是像養大自己的郎婿啊。
有關謝家兒郎的傳聞，天下皆知，都是些極為褒讚之詞，譬如：大情種，俊美無儔、人中龍鳳、文武雙全……
故此，謝家郎君頗為招女子們喜歡。
自打昨日謝定徹來了長公主府，府中的婢女們幹活都有勁兒了，再細一看，幾乎每位婢女今晨都特意打扮過，時不時會偷偷瞥向謝定徹，亂了一片芳心。
“是，殿下！”
眾婢女自是盼著殿下可以拿下謝侍衛。
府上能有一位如斯俊美的駙馬，她們的心情也亮堂起來。
此刻，少年因著剛剛習武，額頭溢出薄薄一層細汗，他劍眉輕蹙，又從長公主的話中聽見了揶揄意味。
他……無需她來養！
但寄人籬下，眼下只能隱忍。
付如意雙手朝後，走向少年，故意挨得極近，繡花鞋的鞋尖觸碰到了少年的黑色皂靴，她仰面細細打量著他。
謝定徹只能斂眸，拒絕和付如意直接眼神對視。
少年心中又是一陣“風雨飄搖”，那度日如年的不適感又冒了上來。
此刻，付如意身上的玉簪幽香，無孔不入。
謝定徹緊鎖眉目，終於忍不住時，一擡眼就正好對上了少女的眼。
頓時，由於緊挨著，他瞪出了鬥雞眼。
“你……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！阿徹，你怕什麽？我又不會吃了你。”
少年昨日一直緊繃著一張俊臉，而今日他已經有些氣鼓鼓的模樣了。
付如意納悶問道：“阿徹，你們謝家郎君整日都要習武，為何你的肌膚還是這樣細膩白皙？你若是個女子，必然是美人胚子呢。以後啊，你的孩子一定會十分漂亮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！”
她在渾說些什麽？！
少年自己都還是個孩子，又哪裏會想到自己今後的孩子？
這時，女子銀鈴般的笑聲中，突然摻入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嚕聲。
付如意一楞。
少年也楞住了。
謝定徹自幼就養成了雞鳴時起練武的習慣，謝家兒郎都不矯情，偶爾餓上一頓也沒甚大不了。
他在謝家時，晨間也時常空著肚子習武。
可眼下，氣氛一下就尷尬了。
付如意卻擡手輕拍了少年的臂膀，笑道：“阿徹正在長個子，理應多食些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他已七尺多，何為正在長個子？！
少年瞥了一眼只能挨到自己胸口的少女，面上雖不顯，內心卻將長公主視作了“小矮子”。
付如意拖拽著謝定徹，將他往西花廳拖拉，吩咐道：“來人，上早食。”
付如意食量不大，便托腮看著謝定徹進食。
少年自是臉皮子薄，咀嚼的動作斯斯文文。
付如意指著桌案上的幾只描金小碟內的早食，威脅說：“阿徹，你若是不把這些吃完，我就罰你給我唱曲兒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少年原本就很含蓄，被這一威脅，不消片刻就用完了早食。
算是飽餐一頓。
可就在少年對上長公主晶亮狡黠的眸子，他豁然明了——
她是故意的。
不過……
他這個年紀，飯量的確不小。
方才也吃得很過癮。
少年不知怎麽了，察覺到長公主的意圖之後，他耳根子忽然發燙。
他深邃的眸子，幹凈明亮，少年人的純粹是直接寫在臉上的。
他猜出來，付如意威脅他，是故意讓他吃飽，卻又讓他不必太過難堪。
一時間，謝定徹對這位刁蠻長公主的看法，又有了一絲的改變。
付如意見謝定徹食完早膳，滿意地笑了：“阿徹，你吃了我的東西，就要聽我的話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僅有的一絲的好感，一下又消失殆盡。
寄人籬下、食人之食，他好似真的不能違背長公主殿下的意思。
少年站起身，杵在那裏，一雙幽眸深邃，似是神色覆雜，又經反覆猶豫，這才抱拳，心不甘情不願，道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付如意見他這般“乖巧”，被逗笑了：“噗嗤——阿徹，你別慌呀，我又不會讓你這麽快就以身相許，你還小呢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怎麽？等他年長幾歲，她就要對他下手？
看著少年耳垂上的紅暈，逐漸蔓延到了脖頸，付如意笑得更是開懷。
長公主府的侍衛過來稟報時，就見高大少年俊臉緊繃，薄唇抿成一條線，一言不發。
這侍衛多打量了幾眼謝定徹，畢竟，此人可是謝家的長公子，也不知這次落入殿下手裏，幾時才能“脫離苦海”。
“殿下，蹴鞠大賽就要開始了，幾位質子都親自參賽，都是奔著殿下您設下的彩頭而來。”
付如意紅唇一揚，笑出一抹邪意，看向身側的少年：“阿徹，一年一度蹴鞠大賽的事，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？我可不想陪那些個歪瓜裂棗泛舟，他們哪及阿徹俊俏？”
“阿徹，無論如何，你都要拿下這次的彩頭，你可聽見了？若是辦不到……唯你是問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京都城每年都會舉辦一次蹴鞠大賽，長公主生性頑劣，將自己當做了彩頭，射球最多的世家子弟，可以邀長公主泛舟品茗。
彩頭的事，謝定徹自是早就聽聞。
此刻，少年明明覺得是殿下她自己胡鬧，但他也只能應下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付如意在少年面前咧嘴一笑：“阿徹，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他二人才結識沒幾天，她怎的好像頗為了解他似？
說實話，謝定徹並沒有把握，他鮮少玩樂，不曾與世家子弟蹴鞠過。
但眼下，也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***
謝家那邊消息自是靈通。
得知謝定徹陪同長公主去了城東蹴鞠場，謝家眾人也一道出發。
正好趁著這個機會，謝家人也能見到謝定徹。
在謝家人看來，謝定徹就是被長公主“困在”府上的美男子……之一。
謝老太太是過來人，自是明白，稍有不慎，自家俊俏的豬就危險了。
來到蹴鞠場，謝家眾人原本以為，無法輕易挨近謝定徹，可誰知，長公主主動命人給謝家安排了觀賽席，還親自上前打招呼。
少女明媚，一襲海棠色裙裳，額頭綴了一塊紅寶石，雙眸靈動幹凈，而她身側的少年侍衛則過於容色清冷了。
謝定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，生怕長公主會當著自家人的面，口無遮攔。
付如意笑著對謝老太太，道：“阿徹在我身邊極好，老夫人無需牽掛。”
謝老太太眸色一亮，仿佛頗為好奇，一臉看好戲的架勢。
阿徹……
喊得真親切啊。
謝老太太再看向長孫，又見長孫耳垂微紅，她更是想入非非。
這小子……
總不能當真被殿下相中了吧？
付如意又挨次對謝家幾人打招呼。
除卻謝南州之外，謝木澤幾人紛紛附和。
付如意打量了一下謝南州，眨眨眼，俏皮道：“你就是常勝侯府的世子吧？怎麽比阿徹還要冷？”
謝南州負手而立，渾身上下散發著與他的年紀不太相符的沈穩老練。
明明是個少年，眉目之間的神色卻仿佛可以氣吞山河。
這種氣度，絕非是靠著後天栽培就能養成，唯有家族底蘊深厚的世家貴族才又可能養出這樣的子嗣。
謝南州抿唇不語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，這才看向付如意，頓了頓，方才開口：“殿下，你打算幾時讓我兄長歸來？”
付如意天不怕地不怕，卻莫名覺得眼前少年有些可怖。
到嘴的“放肆”二字，不禁換了說辭，道：“過一陣子。”
謝南州繼續冷沈著一張臉。
謝定徹的心懸到了嗓子口。
過一陣子……
到底需得多久？
謝定徹很想親自問個清楚，但以免長公主殿下會故意為難，從而延長他在公主府的時日，所以，少年依舊緘默。
他與自己的二弟對視了一眼。
二弟素來沈穩，且極有主意，想必一定能有法子將自己盡快“救”回謝府。
“哐、哐、哐……”銅鑼聲響，蹴鞠比試即將拉來帷幕。
付如意歪著頭，看著面前高大的少年，再一次故意威脅：“阿徹，你今日一定要魁首，可聽見了？”
謝定徹只覺得肩頭壓上了無形的重擔，唯有應下：“是。”
很快就有長公主府的侍婢端著蹴鞠服飾走上前，殷勤笑道：“謝侍衛，且更衣吧。”
蹴鞠服飾就是一件寶藍色小馬甲，謝定徹只需往身上一套即可。
付如意身為長公主，自是身份矜貴，可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付如意竟然親手替謝定徹理了理衣襟：“阿徹呀，一會上場比試，定要將我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什麽話務必要放在心上？
自是必奪頭籌的話。
可問題來了，若是他贏了彩頭，那豈不是意味著，今日陪同長公主殿下泛舟之人，就是他了？
此刻，謝家眾人除卻謝南州之人，都在互相對視，臉上神色頗為精彩。
唯有謝南州面色肅重，少年眉目之間與生俱來的深沈，讓他看上去頗有幾分陰郁。
銅鑼聲再次敲響，謝定徹頷首邁向蹴鞠賽場，脊椎骨繃直，如芒在背。
不用猜也知道，長公主一定會與祖母他們肆意掰扯……
少年見過世面，但從與女子牽扯不清，謝定徹不怕蹴鞠場上的對手，他怕的是贏了之後又該如何應對。
這廂，付如意就挨著謝家人的席位落座，將謝定徹的弟弟妹妹們挨個打量了幾遭，笑彎了眉目：“我以為阿徹已經足夠好看，可原來，謝世子並不輸給兄長。”
被點名的謝南州劍眉輕蹙：“非也，我不及兄長。”
付如意一楞，一雙水眸怔了怔，又噗嗤笑出聲來。
謝家人都這般好玩麽？
此刻，除卻謝老太太之外，謝家幾人看著付如意的眼神，不亞於是看著一個傻子，不明白她到底笑什麽。
謝家郎君的容貌數百年來都被稱頌，謝家兒郎個個都是好樣貌，不分伯仲，尤其是謝南州，往人群堆裏一扔，就能被一眼認出。
謝老太太瞇了瞇眼，牽著謝雲音小手的那只手掌，握緊了幾分。
謝雲音立刻會意，奶呼呼的嗓音，直接問道：“長公主殿下，你可是看上我家大哥哥了？”
付如意就喜歡這麽直接的小女娃，在場還有諸多世家女眷，她半點不遮掩，似是故意要宣說出去：“我與阿徹相見恨晚、情投意合。”
謝雲音眨眨葡萄大的眼，轉頭看向謝老太太：“祖母，我說什麽來著，殿下肯定是惦記上大哥哥了。”
謝老太太目光銳利，只一眼就仿佛看懂了什麽：“殿下，你眼光真好。”
這個小妮子，平日裏花花腸子多得是，這次故意接近謝家，還將老大扣在她身邊，必然另有所圖。
謝老太太絕對不會相信，長公主只是圖人。
可憐她那個毫無經驗的長孫，這次怕是要吃些苦頭了。
不消片刻，蹴鞠場上一陣歡呼，眾人往場中央望去，就見謝定徹率先踢入一球。
付如意直接站起身，朝著場地大喊：“阿徹、阿徹！阿徹必贏！”
謝家眾人：“……”
這下可好，只怕今日過去，全京都皆會以為長公主與謝家長公子之間，存在著不可言說的男女之情。
此刻，賽場中央的少年猛然漲紅了臉，無疑，賽場上的眾人也都紛紛看向他。
不知誰人酸裏酸氣的道了一句：“謝大公子，你幾時攀上了長公主這棵高枝？你們是……定下了麽？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！”定下什麽了？！
少年深邃的眸子幾乎要冒出火苗來，怒視了一眼觀賽臺上的付如意，可他卻又無可奈何。
作者有話說：
寶子們、姑娘們，咱們明天見啦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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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晨光破曉, 付如意難得睡了一個好覺，夢中再無魑魅魍魎追著她跑了。
付如意立刻想到了自己新得來的侍衛，她探頭往軟塌方向一看，入眼卻是空無一人。
付如意豁然起身。
她太討厭這種希望落空之感。
又像是沒法接受自己新得的玩具, 突然就不見了。
“阿徹！”
付如意一聲大喊, 赤足下了榻，直接往殿外走, 婢女見她披頭散發的出來, 又喊著謝侍衛的名字, 忙道：“殿下呀，謝侍衛在外面舞劍呢, 他人沒走。”
這婢女原先是端妃身邊的宮婢，十分了解長公主，理解長公主心中的不安。
長公主所有的紈絝、桀驁，不過只是她柔軟軀體外面的一層保護殼。
聞言, 付如意果然神色放松, 精致的臉蛋上又浮現出一抹狡黠：“速速伺候本宮洗漱更衣，本宮要去看看阿徹習武。”
“是, 殿下。”
不多時, 付如意就出現在了謝定徹身後，手中也同樣握著一把短劍。
謝定徹察覺到她的出現, 少年收了劍，回過神, 抱拳作揖, 面色冷沈道：“殿下。”
寶藍色錦緞長袍實在太適合謝定徹了, 將他修長筆直的身段襯托的一覽無餘, 付如意肆無忌憚的打量, 嗔笑：“阿徹的身段當真極好，只可惜，稍稍清瘦了些。”
一言至此，付如意即刻吩咐手底下人，道：“聽著，今日開始，每日三餐都要精心準備，本宮要將阿徹餵養成壯碩結實的男子。”
一眾婢女聞言，紛紛竊笑。
殿下這哪裏是對待侍衛？分明是像養大自己的郎婿啊。
有關謝家兒郎的傳聞，天下皆知，都是些極為褒讚之詞，譬如：大情種，俊美無儔、人中龍鳳、文武雙全……
故此，謝家郎君頗為招女子們喜歡。
自打昨日謝定徹來了長公主府，府中的婢女們幹活都有勁兒了，再細一看，幾乎每位婢女今晨都特意打扮過，時不時會偷偷瞥向謝定徹，亂了一片芳心。
“是，殿下！”
眾婢女自是盼著殿下可以拿下謝侍衛。
府上能有一位如斯俊美的駙馬，她們的心情也亮堂起來。
此刻，少年因著剛剛習武，額頭溢出薄薄一層細汗，他劍眉輕蹙，又從長公主的話中聽見了揶揄意味。
他……無需她來養！
但寄人籬下，眼下只能隱忍。
付如意雙手朝後，走向少年，故意挨得極近，繡花鞋的鞋尖觸碰到了少年的黑色皂靴，她仰面細細打量著他。
謝定徹只能斂眸，拒絕和付如意直接眼神對視。
少年心中又是一陣“風雨飄搖”，那度日如年的不適感又冒了上來。
此刻，付如意身上的玉簪幽香，無孔不入。
謝定徹緊鎖眉目，終於忍不住時，一擡眼就正好對上了少女的眼。
頓時，由於緊挨著，他瞪出了鬥雞眼。
“你……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！阿徹，你怕什麽？我又不會吃了你。”
少年昨日一直緊繃著一張俊臉，而今日他已經有些氣鼓鼓的模樣了。
付如意納悶問道：“阿徹，你們謝家郎君整日都要習武，為何你的肌膚還是這樣細膩白皙？你若是個女子，必然是美人胚子呢。以後啊，你的孩子一定會十分漂亮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！”
她在渾說些什麽？！
少年自己都還是個孩子，又哪裏會想到自己今後的孩子？
這時，女子銀鈴般的笑聲中，突然摻入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嚕聲。
付如意一楞。
少年也楞住了。
謝定徹自幼就養成了雞鳴時起練武的習慣，謝家兒郎都不矯情，偶爾餓上一頓也沒甚大不了。
他在謝家時，晨間也時常空著肚子習武。
可眼下，氣氛一下就尷尬了。
付如意卻擡手輕拍了少年的臂膀，笑道：“阿徹正在長個子，理應多食些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他已七尺多，何為正在長個子？！
少年瞥了一眼只能挨到自己胸口的少女，面上雖不顯，內心卻將長公主視作了“小矮子”。
付如意拖拽著謝定徹，將他往西花廳拖拉，吩咐道：“來人，上早食。”
付如意食量不大，便托腮看著謝定徹進食。
少年自是臉皮子薄，咀嚼的動作斯斯文文。
付如意指著桌案上的幾只描金小碟內的早食，威脅說：“阿徹，你若是不把這些吃完，我就罰你給我唱曲兒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少年原本就很含蓄，被這一威脅，不消片刻就用完了早食。
算是飽餐一頓。
可就在少年對上長公主晶亮狡黠的眸子，他豁然明了——
她是故意的。
不過……
他這個年紀，飯量的確不小。
方才也吃得很過癮。
少年不知怎麽了，察覺到長公主的意圖之後，他耳根子忽然發燙。
他深邃的眸子，幹凈明亮，少年人的純粹是直接寫在臉上的。
他猜出來，付如意威脅他，是故意讓他吃飽，卻又讓他不必太過難堪。
一時間，謝定徹對這位刁蠻長公主的看法，又有了一絲的改變。
付如意見謝定徹食完早膳，滿意地笑了：“阿徹，你吃了我的東西，就要聽我的話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僅有的一絲的好感，一下又消失殆盡。
寄人籬下、食人之食，他好似真的不能違背長公主殿下的意思。
少年站起身，杵在那裏，一雙幽眸深邃，似是神色覆雜，又經反覆猶豫，這才抱拳，心不甘情不願，道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付如意見他這般“乖巧”，被逗笑了：“噗嗤——阿徹，你別慌呀，我又不會讓你這麽快就以身相許，你還小呢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怎麽？等他年長幾歲，她就要對他下手？
看著少年耳垂上的紅暈，逐漸蔓延到了脖頸，付如意笑得更是開懷。
長公主府的侍衛過來稟報時，就見高大少年俊臉緊繃，薄唇抿成一條線，一言不發。
這侍衛多打量了幾眼謝定徹，畢竟，此人可是謝家的長公子，也不知這次落入殿下手裏，幾時才能“脫離苦海”。
“殿下，蹴鞠大賽就要開始了，幾位質子都親自參賽，都是奔著殿下您設下的彩頭而來。”
付如意紅唇一揚，笑出一抹邪意，看向身側的少年：“阿徹，一年一度蹴鞠大賽的事，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？我可不想陪那些個歪瓜裂棗泛舟，他們哪及阿徹俊俏？”
“阿徹，無論如何，你都要拿下這次的彩頭，你可聽見了？若是辦不到……唯你是問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京都城每年都會舉辦一次蹴鞠大賽，長公主生性頑劣，將自己當做了彩頭，射球最多的世家子弟，可以邀長公主泛舟品茗。
彩頭的事，謝定徹自是早就聽聞。
此刻，少年明明覺得是殿下她自己胡鬧，但他也只能應下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付如意在少年面前咧嘴一笑：“阿徹，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他二人才結識沒幾天，她怎的好像頗為了解他似？
說實話，謝定徹並沒有把握，他鮮少玩樂，不曾與世家子弟蹴鞠過。
但眼下，也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***
謝家那邊消息自是靈通。
得知謝定徹陪同長公主去了城東蹴鞠場，謝家眾人也一道出發。
正好趁著這個機會，謝家人也能見到謝定徹。
在謝家人看來，謝定徹就是被長公主“困在”府上的美男子……之一。
謝老太太是過來人，自是明白，稍有不慎，自家俊俏的豬就危險了。
來到蹴鞠場，謝家眾人原本以為，無法輕易挨近謝定徹，可誰知，長公主主動命人給謝家安排了觀賽席，還親自上前打招呼。
少女明媚，一襲海棠色裙裳，額頭綴了一塊紅寶石，雙眸靈動幹凈，而她身側的少年侍衛則過於容色清冷了。
謝定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，生怕長公主會當著自家人的面，口無遮攔。
付如意笑著對謝老太太，道：“阿徹在我身邊極好，老夫人無需牽掛。”
謝老太太眸色一亮，仿佛頗為好奇，一臉看好戲的架勢。
阿徹……
喊得真親切啊。
謝老太太再看向長孫，又見長孫耳垂微紅，她更是想入非非。
這小子……
總不能當真被殿下相中了吧？
付如意又挨次對謝家幾人打招呼。
除卻謝南州之外，謝木澤幾人紛紛附和。
付如意打量了一下謝南州，眨眨眼，俏皮道：“你就是常勝侯府的世子吧？怎麽比阿徹還要冷？”
謝南州負手而立，渾身上下散發著與他的年紀不太相符的沈穩老練。
明明是個少年，眉目之間的神色卻仿佛可以氣吞山河。
這種氣度，絕非是靠著後天栽培就能養成，唯有家族底蘊深厚的世家貴族才又可能養出這樣的子嗣。
謝南州抿唇不語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，這才看向付如意，頓了頓，方才開口：“殿下，你打算幾時讓我兄長歸來？”
付如意天不怕地不怕，卻莫名覺得眼前少年有些可怖。
到嘴的“放肆”二字，不禁換了說辭，道：“過一陣子。”
謝南州繼續冷沈著一張臉。
謝定徹的心懸到了嗓子口。
過一陣子……
到底需得多久？
謝定徹很想親自問個清楚，但以免長公主殿下會故意為難，從而延長他在公主府的時日，所以，少年依舊緘默。
他與自己的二弟對視了一眼。
二弟素來沈穩，且極有主意，想必一定能有法子將自己盡快“救”回謝府。
“哐、哐、哐……”銅鑼聲響，蹴鞠比試即將拉來帷幕。
付如意歪著頭，看著面前高大的少年，再一次故意威脅：“阿徹，你今日一定要魁首，可聽見了？”
謝定徹只覺得肩頭壓上了無形的重擔，唯有應下：“是。”
很快就有長公主府的侍婢端著蹴鞠服飾走上前，殷勤笑道：“謝侍衛，且更衣吧。”
蹴鞠服飾就是一件寶藍色小馬甲，謝定徹只需往身上一套即可。
付如意身為長公主，自是身份矜貴，可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付如意竟然親手替謝定徹理了理衣襟：“阿徹呀，一會上場比試，定要將我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”
什麽話務必要放在心上？
自是必奪頭籌的話。
可問題來了，若是他贏了彩頭，那豈不是意味著，今日陪同長公主殿下泛舟之人，就是他了？
此刻，謝家眾人除卻謝南州之人，都在互相對視，臉上神色頗為精彩。
唯有謝南州面色肅重，少年眉目之間與生俱來的深沈，讓他看上去頗有幾分陰郁。
銅鑼聲再次敲響，謝定徹頷首邁向蹴鞠賽場，脊椎骨繃直，如芒在背。
不用猜也知道，長公主一定會與祖母他們肆意掰扯……
少年見過世面，但從與女子牽扯不清，謝定徹不怕蹴鞠場上的對手，他怕的是贏了之後又該如何應對。
這廂，付如意就挨著謝家人的席位落座，將謝定徹的弟弟妹妹們挨個打量了幾遭，笑彎了眉目：“我以為阿徹已經足夠好看，可原來，謝世子並不輸給兄長。”
被點名的謝南州劍眉輕蹙：“非也，我不及兄長。”
付如意一楞，一雙水眸怔了怔，又噗嗤笑出聲來。
謝家人都這般好玩麽？
此刻，除卻謝老太太之外，謝家幾人看著付如意的眼神，不亞於是看著一個傻子，不明白她到底笑什麽。
謝家郎君的容貌數百年來都被稱頌，謝家兒郎個個都是好樣貌，不分伯仲，尤其是謝南州，往人群堆裏一扔，就能被一眼認出。
謝老太太瞇了瞇眼，牽著謝雲音小手的那只手掌，握緊了幾分。
謝雲音立刻會意，奶呼呼的嗓音，直接問道：“長公主殿下，你可是看上我家大哥哥了？”
付如意就喜歡這麽直接的小女娃，在場還有諸多世家女眷，她半點不遮掩，似是故意要宣說出去：“我與阿徹相見恨晚、情投意合。”
謝雲音眨眨葡萄大的眼，轉頭看向謝老太太：“祖母，我說什麽來著，殿下肯定是惦記上大哥哥了。”
謝老太太目光銳利，只一眼就仿佛看懂了什麽：“殿下，你眼光真好。”
這個小妮子，平日裏花花腸子多得是，這次故意接近謝家，還將老大扣在她身邊，必然另有所圖。
謝老太太絕對不會相信，長公主只是圖人。
可憐她那個毫無經驗的長孫，這次怕是要吃些苦頭了。
不消片刻，蹴鞠場上一陣歡呼，眾人往場中央望去，就見謝定徹率先踢入一球。
付如意直接站起身，朝著場地大喊：“阿徹、阿徹！阿徹必贏！”
謝家眾人：“……”
這下可好，只怕今日過去，全京都皆會以為長公主與謝家長公子之間，存在著不可言說的男女之情。
此刻，賽場中央的少年猛然漲紅了臉，無疑，賽場上的眾人也都紛紛看向他。
不知誰人酸裏酸氣的道了一句：“謝大公子，你幾時攀上了長公主這棵高枝？你們是……定下了麽？”
謝定徹：“……！”定下什麽了？！
少年深邃的眸子幾乎要冒出火苗來，怒視了一眼觀賽臺上的付如意，可他卻又無可奈何。
作者有話說：
寶子們、姑娘們，咱們明天見啦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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